2.5.09

妳這小鬼。

他跟她見面時已接近半夜,好比一切事物即將悄然停頓。剛下過雨,路是濕的,空氣是薄的也有一點涼。電車行過路軌,似乎是唯一清晰能聽的聲音。

他來晚了。她等待。她不曉得他到底會不會來所以,她堅持等到最後,直至確認他不會出現。期間她走了許多路,看著一家又一家的店打烊關門。關了門,還貼著玻璃櫥窗看個夠。昏暗之中她看到自己輪廓的反影,左看,右看,然後從手袋裡拿出梳子,把馬尾重新綁過,再補過化妝整整齊齊,還灑了一點,身邊每個女人都告訴她是「快樂的味道」的香水。

她最近覺得很累,連臉容看起來都是疲憊的,心裡滿是壓力。由此她思考一些她從沒思考過的問題譬如,要過哪一種生活,要有一個怎麼樣的人生。她每個早上,都恐懼新的一天來臨。是真的恐懼,恐懼到,身體會擅抖。

唏!

有人在背後喊她,她轉身就見他站在不遠處。他攤開雙臂,一手拿著公事包,一手握著電話,微微側著頭,抿一抿嘴,看她。

他和她本來相約晚飯,但餐廳都關得七七八八,她領著他,走了好一些大街小巷。他不時問,選好了沒,她還要三心兩意,覺得這家太吵,那家食物味道不好。

他終於落後了她,獨自靠在街頭的欄杆,把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脫下,搭著杆上。拿出打火機,點了菸。

妳這小鬼。

她緩緩走回頭路,站在他面前。妳這小鬼,竟然還一直有人受得住妳。他重覆一遍。

她踮起腳,舉高手,圍著他的脖子,擁抱他。他沒作聲,只吞吐香菸。用力吸一口,尼古丁捲過氣管心肺,然後再很用力的呼出來,胸膛一起一伏,菸的暖掠過她的耳朵。

此刻她感到自己與他所前未有的親近,比起共枕、他在她內,花光全身的力量,更要親近百倍。她靜靜地哭了,眼淚沾濕了他的襯衣,剛補過的胭脂,在他的衣領上印下一點微紅。她用手指擦拭,如同抹去一個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。她漸漸無法理解愛了。她只懂親近的情感。

妳這小鬼。讓我告訴妳一些故事。而那些故事,她應當期盼了好久、好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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